《赵城金藏》:辗转千年的虔敬(5)
会上,大家一致同意赵万里提出的“保存原样”,即整旧如旧,最大程度保存书本身的“时代背景”,而非一律改为新装。等待修复的,除了这批转移来的经卷,还有北平图书馆此前收购的192卷,和其他私人收藏的二三十卷。
修复工作进行得不易。当时经费很少,连找修裱用的纸张,都要靠巨赞法师、李济深和其他社会名人向香港等地的海内外人士募得捐助。直到1950年6月,修复用纸才准备完毕。
找合适的修复人员更难。新中国成立之初财政紧张,不得不考虑支出。原本有4人参加修复工作,每人每月以180斤小米为工资。但是因为要修复的古籍藏书太多,全馆人手不足。当时很难谈得上对古籍修复进行大规模的人才培养,《金藏》修复人员一度减少到1人。1957年,这种情况还引起了时任全国政协委员李一平的不满。李一平在政协会议上公开批评北京图书馆的工作,“再这样下去,这部有名的藏经就会霉烂完了”。后来,文化部批准增加裱工3人。杜伟生介绍,当年为了找经验丰富的修复人员,图书馆四处物色,到琉璃厂请来了很有经验的老师傅。
这份工作从1949年7月到1965年,用了近16年的时间,只留下了一册“金刻赵城藏修理簿”,仅记录了从书库中取走了几卷《金藏》。
李际宁认为,在当年人员、经费困难的情况下,承接这么大型的文物保护项目,是很了不起的。我们不可以苛求前人,但是总结经验才能更好地前进。比如,有的经卷碎成两截,不同的人修不同的部分,但是一个经卷修完了,却变成了两件。
由于被选作新编《中华大藏经》的主要底本,《金藏》更加声名大噪。今天,《金藏》从诞生到修复百转千回的故事,也成了各方感兴趣的热点。但如李际宁在讲述《金藏》发现始末的文末写的那样:“《赵城金藏》发现至今,历史距我们并不算太远,但是,一段学术史已经‘模糊’得难以辨认了。以讹传讹的‘故事’广为传诵,历史走样,真相‘遗失’。”
有人对学术成果不加严格考证,就否定蒋唯心的研究;而就八路军抢救《金藏》的一段,则有各色演绎。李万里去实地调研时,也见过为了证明本村曾存放过经卷、争抢“红色旅游”的名目,一些含糊其辞、往自己脸上强行贴金的现象。
《赵城金藏》的故事很热闹,但里面充满了需要仔细研究的东西。“不要光凑热闹,光听故事。”李际宁说,我们当“用历史的眼光审视历史事件,用科学的方法研究历史资料”。从称呼上,外界愿意说《金藏》是国图四大镇馆之宝之一,但李际宁觉得,国图可堪被称为“宝”的古籍不胜枚举,“我们更喜欢叫重要馆藏”。
此前限于公布资料的手段有限,如今数字化之后,《金藏》的文献研究才刚刚开始。实事求是地用学术的方法做好研究,用平实的心态了解《金藏》的来龙去脉,或许是对故人以青春、生命来促成、保存、修复的这部古藏的最好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