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家宴 少不了一道烧什锦

老爸一共六姐弟,大嬢是老大,我老爸是最小的弟弟。大嬢年少时,家境还好,大院里请教书先生办了私塾,大嬢跟家里的其他小孩一起,在私塾熟读四书五经。后来她出嫁到甘江,有一年回娘家,想多陪自己母亲几天,给公公写信请假。公公是个同盟会的新派人物,见她字写得好,文笔也流畅,心里高兴,送她到川大陪丈夫读书。后来世事翻转巨变,大嬢一家当然也深陷其中,但有意思的是,这个从小知书识礼的女子,不仅独自养大了几个子女,让他们也成为知书识礼之人,她自己操持家务的同时,还练就了一手好厨艺。
大嬢做的味道巴适
我们以前去甘江,大嬢虽然已没有精力下厨,但坚持在厨房指挥子女和孙子辈,做出的饭菜,味道之巴适。凉拌白斩鸡、水煮牛肉、藿香烧鱼等等摆满两桌,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我们很少在别的地方,吃到这样好味道的饭菜。大嬢听大家夸赞饭菜好吃,脸上笑意就从嘴角升起来,显然心满意足。
我有时候就在想,这个温言细语的太婆,真的是了不起,她经过的那么多日子,酸甜苦辣味道复杂得很,但做出来的腊肉香肠和饭菜,还是那么讲究和平和,没有一点苦涩和怪味在里面。
几年前大嬢过世,我们每年还是按照老规矩,在春节前去一趟甘江,大家依旧在屋檐和腊梅树下坐起,烤一炉炭火,东拉西扯摆各种龙门阵,炒花生,水果,热得烫牙的酥肉,一样不少。中午依旧是一顿味道安逸的饭菜,把大家吃得连声叫好。然后,我们把腌制好的腊肉香肠带回家。每年的这顿饭,差不多就是年夜饭的序曲,从此往后,就进入过年的节奏了。
有一种特别的香味
我爸妈饭菜确实做得好吃,一般来说,老爸主热菜,老妈主凉菜。哪怕是一小碟泡菜,老妈用红油和糖拌一下,吃起来都巴适得很。他们退休以后,最喜欢去钓鱼,有时候钓起来鱼太多,就拿来做鱼松。我有次在家见过他们做鱼松,过程相当复杂,耗时差不多大半天,做出来的鱼松,细软化渣,还有一股特别的葱香,用玻璃瓶装了,三兄弟一家一瓶。我觉得,市场上卖的那些鱼松,要是跟这种鲫鱼做成的鱼松见面,肯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现在回想起来,这种家制鱼松的做法,虽然非常成功,但其间的工序和环节如何把握节奏,火候咋个拿捏,他们未必说得条理清楚和准确。我看一些专业厨师做菜,或者读他们的心得,每一道菜的构成因素和环节,都有完美和清晰的设计。相对而言,那些家庭里面生长起来的野生厨师,他们做出来的饭菜,就属于莫名其妙的好吃。虽然没道理可讲,但力道有时候比专业厨师还要大,它会把一个家庭,培养出顽固的口味来,而且还会影响到子孙后代。
我外婆做菜很好吃,我们全家都习惯那个味道,爸妈也做得一手好菜,所以那个味道不会消散。再加上他们做菜有那种好好学习、天天向上的热情,这种顽固的味道,就有继承也有发展,最终都会在年夜饭上展示出来。不过在我的记忆里面,物资短缺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我们家的年夜饭是花力气比较多的,反倒是现在,年夜饭的规模,跟平时周末回父母家的那顿中午饭,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老爸的压轴大菜
以前的年夜饭,腊肉香肠都是大嬢家做的,除此之外,每年的其他菜并不算多,有时候烧鸡,有时候水煮牛肉,或者咸烧白和甜烧白之类,莫得固定的格式。只是有一样,老爸好像特别上心,就是烧什锦。
我的记忆里面,固定节目总有这道菜。烧什锦的用料很复杂,红萝卜、青笋、鱿鱼、墨鱼、肚条、酥肉和冬笋,诸如此类,每次年夜饭,花费时间和精力最多的,就是这道菜。说实话,就个人的喜好来说,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吃馆子,我对烧什锦一直不太喜欢,所以每次年夜饭上来,我的筷子都很少问候烧什锦。记得有一次,老爸老妈跟我们讨论年夜饭的时候,我还专门给老爸说,烧什锦太麻烦了,而且也不是很好吃,干脆另外换一个菜吧。老爸很果断地反驳,哪个说的烧什锦不好吃?再说,年夜饭咋能莫得烧什锦呢?两个哥哥也说,就听老爸老妈的吧。于是那一次的年夜饭,依旧做了烧什锦。但这个菜为啥子是必须的保留节目,爸妈也从来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,反正就是年夜饭的桌子上,要有这么一道菜。
最后一次在家做年夜饭,我已经记不住具体的时间,但差不多快有十年了吧。那一顿年夜饭,具体吃了一些什么菜,我现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努力去搜寻记忆,但好像都想不起来,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,就是一定会有烧什锦,因为在我看来,这道菜的存在,基本上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。除此之外,其他的内容都非常模糊了,只是记得大家都非常高兴,子女和晚辈们一如既往地跟爸妈开各种玩笑。川音的操场里,很多小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,五颜六色的魔术弹,从大楼的阳台飞上夜空,把客厅的玻璃门映上黄色和红色的光,那种颜色带来的感觉,类似成都冬天的明媚阳光,让人觉得岁月丰饶,而且温暖。
其实是有中心思想的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