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雾行者》:所有声音汇集成历史的喧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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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路内对话杨庆祥 《雾行者》:所有声音汇集成历史的喧哗

  “自1953创刊号中的E .M。福斯特访谈至今,美国文学杂志《巴黎评论》一期不落地刊登当代最伟大的作家长篇访谈,囊括了20世纪下半叶至今世界文坛几乎所有最重要的作家;作家访谈已然成为《巴黎评论》的招牌,同时树立了“访谈”这一特殊文体的典范。

  在“访谈”的传统之外,我们试想还有什么样的“谈话”是有意思的:当一个创作者遇到一个真正的谈话对手,什么样的情形将会发生。如果阿兰·巴迪欧遇到曼德尔施塔姆会谈论些什么呢?如果说“访谈”的传统还带有“他者”的视角,“谈话”则处于“平流层”之中,形成一种既封闭又开放的话语场。

  从本期开始,《北青艺评》将围绕那些值得我们认真对待的作品,邀请艺术家和一位谈话嘉宾以“对谈”的形式展开深入讨论。第一期“艺评沙龙”邀请了70后作家路内和诗人、评论家杨庆祥围绕刚刚出版的小说《雾行者》进行面对面交流。”  

  《雾行者》:2004年冬,美仙建材公司仓库管理员周劭重返故地,调查一起部门同事的车祸死亡事件。与此同时,他的多年好友、南京仓管理员端木云不辞而别。这是一本关于世纪交替的小说,从1998年的夏季,到奥运前夕的2008年,关于仓库管理员奇异的生活,关于仿佛火车消失于隧道的20岁时的恋人,直至中年的迷惘与自戮、告别与重逢……

  仓管员就像一个漫游者

  杨庆祥:这部小说,我非常认真地看了,是不可多得的好小说,里面涉及很多复杂的问题。

  路内:刚出版,很多人注意到这部小说的时间,会谈到小说里的十年。

  杨庆祥:对,这十年确实太关键了。从1998年到2008年,小说的所叙时间非常聚焦。我现在挺害怕“痛说家史”之类的写作,那种线性叙事比较单调,所以聚焦一段时间挺有意思的,包括仓管员这个职业,就我阅读所及,目前没有人写过。

  我对仓管员这个职业完全不熟悉,但是听说过。你写的仓管员不仅仅是职业化的存在,你写的东西很实,比如仓管员是很实的职业,但是它有形而上的层面。

  路内:有一点类似博尔赫斯的——妄提博尔赫斯。小说里的仓管员不是守卫,而是在全国各地轮转,有时还会遇到案子,有时是爱情。

  杨庆祥:仓管员的轮转方式就像一个漫游者,他从来不固定在一个地方,在某种意义上,这些人都是社会的观察者,他能够更深入地看到我们这个社会内在的问题。

  路内:公司总部有一个很吊诡的规矩:6个月一定要把仓管员调走,不让此人在仓库位置上与别人发生有效的关系,永远是一种疏离关系,交不到什么朋友,也就没胆量与人勾结。当然,案子还是会发生,诱惑和震慑同时存在。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反思自己的处境。

  杨庆祥:这种疏离其实深刻塑造了人物。比如周劭、端木云,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不仅仅是文艺青年,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都像一个哲学家,尤其周劭,在第一章里面,他进入暴雪的库区,他的行为方式和思考方式都挺哲学的。

  路内:好像是的,文学青年能够迅速打开这个话语,也是半哲学不哲学。既像心灵鸡汤,也有一点世俗的冷酷意味、江湖气等等。

  杨庆祥:人物如果完全真的是哲学家,那也没有意思了,他必须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物,但同时他的行为方式和思考方式有很多层面,不是单向度的。中国当下很多写作,里面的人物非常单面,比如只着意于形而下的层面,物质啊、欲望啊、生老病死之类的;也有特别形而上的,跟现实没什么关系。这两种处理方式可能都有点偏颇。但像周劭、端木云比较复杂,他们是在这两者之间游走。

  路内:有人会疑惑,说仓管员怎么这么想问题,我也只能说那个时代的文艺青年就是这样的,也许现在的也这样。人物的状态是有依据的。

  九十年代历史在野蛮生长,生命意志也在野蛮生长

  杨庆祥:小说里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设置,你选的两个场景特别重要,一个是铁井镇,那是新兴的工业区;还有一个是散落在其他各个城市的库区。这两者其实都是工业区,但是这两个工业区之间有差异,一个是新兴的工业区,一个是被废弃的曾经的工业区。新兴的工业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,我们难以想象铁井镇突然涌进那么多人,那么多高楼起来,而原来的一些工业区突然废弃。

  路内:小说里有这么一段,女孩来到了开发区谋生,家乡是西南省份的兵工厂。她就想,那些苏联特色的厂房结构沉重,看上去永远不会倒却忽然废弃,而那些外资企业都是轻质构件的厂房,看上去一副马上要跑路的样子,但是人群却涌向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