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日本男人,想用建筑作品对抗日本传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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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安藤忠雄:肉体、旅行与建筑》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/张丰

  发于2019.9.23总第917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在大阪参观司马辽太郎纪念馆,感受最强烈的是书的震撼。

这个日本男人,想用建筑作品对抗日本传统

 

  记者福田定一进入历史写作领域,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“司马辽太郎”,向司马迁致敬,表示距离司马迁很“远”,同时“辽”本身也有辽阔之意。他本人的写作确实称得上辽阔,他的五万册藏书则是另一种辽阔,最终被纪念馆设计者安藤忠雄全部安放在墙上。书墙直达天际,每一本书的封面都朝向参观者,而不是像图书馆藏书那样只露出书脊。

  安藤忠雄和司马辽太郎一样,都是大阪人。他有一天在书店看到法国建筑大师勒·柯布西耶的《走向新建筑》,极为震撼。没钱买,就每天下班后去看一会儿,然后把它藏在书堆最里面,第二天再去找出来看。

  弟弟成为了拳击手,安藤忠雄也学习拳击,打泰拳,还到泰国参加比赛。就是在那个时候,他一个月减掉6公斤,将63公斤的体重一直保持至今。拳击手的经历让他感受到死亡的气息,也让他懂得要发疯般活着。接下来他的人生就是不停地奔跑,用尽全力奔跑,直到跑出一个新天地。

  柯布西耶的书中有一句话影响了安藤忠雄的一生:“年轻时代的旅行具有深远的意义。”这句话平淡无奇,但是对安藤忠雄来说却是人生的“咒语”。他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建筑师,就拼命攒钱去看世界。他第一站就跑到巴黎去见柯布西耶。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想见大师当然不太可能,更重要的是,在安藤忠雄坐船抵达欧洲之前,柯布西耶刚好去世了。

  那是20世纪60年代。上天其实眷顾每一个努力奔跑的人。安藤忠雄在巴黎的时候,正好赶上法国的1968年学生运动,他虽然饿着肚子,也走上街头,像法国年轻人那样扔石子。一个拘谨的日本青年,就那么不经意间在追寻建筑传统中融入了西方世界的反叛潮流。所以,抛开建筑作品,读安藤忠雄的书,你会发现他是一个批判型知识分子。他对日本都市的现状强烈不满,对“现代性”也投上怀疑的一瞥,他要用自己的建筑实践去改变世界。

  安藤忠雄的环球旅行,用现在的眼光来看,比穷游还要穷。在法国的时候,他曾经没钱吃饭,每天“靠法式面包和水果腹”——注意,不是水果,是用水来“果腹”。这种饥饿感和年轻时打拳对死亡的恐惧,成为他身体最深刻的记忆。所以,他会一直刻意把自己的体重保持在63公斤。这不是现在年轻人所向往的“瘦”,而是让他时刻保持年轻时奔跑的感觉。

  这样的人,心中常怀愤怒。他在回忆录里谈得最多的,是他的大阪中之岛和京都站的方案,这两个方案都进入最后阶段,但由于种种原因落选了。

  我专门去看过中之岛,在那里跑了6公里,也曾在京都站转车,心中想,如果安藤忠雄的设计变成现实,那该多好啊。尤其是京都站,安藤忠雄的想法是像贝聿铭在卢浮宫前竖一个金字塔那样,用一个现代而挑衅的形式,来对抗并激活京都的传统,可惜因为占地和预算,最终没能实现。

  这个家伙即便早已名满天下,也像年轻时候一样热烈。他更喜欢有活力的大阪,而不是东京。但是,他也把自己的家乡称为“对手”,这个词能够看出拳击手经历对他的影响。他的想法是,通过自己的建筑作品,在城市中布下一个又一个“战略据点”,不仅是营造空间,也启发人们的思考。他故意把建筑的一部分“埋在地下”(淡路岛的本福寺和司马辽太郎纪念馆都是这样),其实是对抗千城一面的城市更新。他心想,埋在地下,不引人注意,也就会更长久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