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所大学与一条大河的款款深情(2)
万晋,我国林学、测绘学开拓者之一,1927年获得美国耶鲁大学硕士学位后,来到河南大学担任农学院院长,兼任国民政府黄河水利委员会林垦处处长。他带领学生奔波于黄河堤坝、河滩与沙丘之间,实地勘察。他们发现,自元、明、清以来,黄河防汛工程是用柳树柔软枝条编笼填土,以阻水势。森林系师生提出,如果将干死树枝改为生长旺盛的活柳树枝,耐碱、耐湿效果必定更佳,他们商请河南河务局规划出一段河堤,由他们负责打理。
微风吹走冬的寒意,师生们在长长的堤岸上打桩植柳。待小树发芽,柳枝达到一米时,便将其纵横编结,用麻线捆扎,使它徐徐生为一体,成为一个活柳坝。汛期来临,活柳坝的防洪效果显著,较木桩坝、石坝,柳枝坝等更为安全。这一方法省工、省料,兼有分散流势、扰乱漩涡之功,是水利工程的一大创造。
1935年,黄河、长江同时在秋季泛滥,中原、江南灾民达数千万人。就读于河南大学经济系的邓拓,目睹灾民流离失所、妻离子散的悲惨,极为震动,他深入调查,精心构思,著就国内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力作《中国救荒史》。邓拓在“序言”中写道:“灾荒史不仅应该揭示灾荒这一社会病态和它的根源,而且必须揭发历史上各阶段灾荒的一般性和特殊性,分析它的具体原因,借以探求防治的途径。”
1937年《中国救荒史》首发时使用文言文,很快被译成日文印行,1957年三联书店重印时,邓拓将其改为白话文,署原名邓云特。该书多次再版,河南大学图书馆共收藏三联书店、商务印书馆等5家出版社、8个版本的《中国救荒史》。著书为文的断霞散彩,从教从学的流风余韵,百年薪火相传,弦歌不断。
“我们要像黄河般‘怒吼’”
黄河是中华文明的摇篮。考古学者发现,中国的远古文明最初是“满天星斗”,越接近历史时期,越能够看到一个个以黄河中下游流域“中原”为核心的历史趋势。
1936年夏,中国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开拓者之一的范文澜,应聘到河南大学文学院任教授。在古朴的七号楼三楼最南边教室,他讲授中国上古史、文学史、经史等课程,教室里座无虚席,教室外挤满学生。他以黄河为连线,娓娓道来,婉约清丽的伊洛河,怀抱中原腹地,哺育着华夏文明的婴孩时期,伊洛河流域留下先民的足迹,伊洛河为成长的中国打开了辽阔天地……
卢沟桥炮声响起。1937年,范文澜担任河南大学抗敌训练服务团副团长,捐出任教期间的月薪,宣传抗日。他编辑《游击战术》一书,两个月销量达5000册。范文澜奔赴延安后写道:“我们确信中国绝不会亡,抗战必然胜利。”
1935年,作曲家马可抱着“科学救国”的雄心壮志,考入河南大学化学系,但很快,民族危亡的严酷现实“把我这个不问政治的好学生从实验室中拖出来。抗日初期那些优秀的歌曲教育了我,决定了自己的政治方向”。
1937年,河南大学成立大众剧团和歌咏队,开展抗日救亡宣传,怒吼歌咏队负责人马可说:我们要像黄河般“怒吼”,坚持抗战到底。
当年9月,洪深、金山、冼星海等人率领“上海救亡演剧二队”和贺绿汀、马彦祥等人组织的“上海救亡话剧一队”抵达开封,在河南大学大礼堂和相国寺剧场公演多次,极大激发了群众的抗日热情。
白天,马可和冼星海形影不离地演出,入夜,两人在河南大学冼星海的住室里,谈论抗战歌曲的题材、体裁、曲式结构……夜已冷,月如钩,二人或低吟浅唱,或放声高歌,慷慨激昂的旋律在校园里回响。冼星海离开开封时,为马可创作的《老百姓战歌》写下序言,称赞马可的歌曲开创了极力趋向大众化、民族化的新时代。冼星海在给怒吼歌咏队的信中鼓励他们:共同担负起民族救亡的重任。
1938年11月,著名诗人光未然(张光年)带领抗战演剧三队撤退,行进到山西与陕西交界处的壶口时,被黄河的景象所震慑:河道骤然变窄,黄河从落差最高达50米的陡崖倾斜而下,形成巨大的黄色瀑布,气势磅礴,声势浩大,沙流滚滚,如万马奔腾。壶口瀑布那惊涛澎湃,掀起万丈狂澜的气魄,正是中华民族的象征!诗情一触即发,光未然一挥而就,写下黄河诗篇。
延安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主任冼星海,被诗作深深打动。1939年3月,在延安的小窑洞内,想到只有黄河这样的大河,才能抚育出英勇的人民时,冼星海激情难抑,抱病连写6天,创作完成《黄河大合唱》手稿。很快,《黄河大合唱》就传遍延安,传遍世界,周恩来为冼星海题词:“为抗战发出怒吼,为大众谱出心声!”
